《全球屬性, 在地聲音 : 〈亞美學刊〉四十年精選集》新書發表會

發佈日期:2012-12-14

主辦單位:中華民國英美文學學會
承辦單位:國立臺灣師範大學英語系
時間:二○一二年十二月十四日(星期五)
地點:國立臺灣師範大學誠大樓 8 樓英語系視聽會議室
主持人:馮品佳教授
主講人:單德興教授,李有成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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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品佳:各位老師、各位同學,今天非常高興能夠在這裡舉行這場新書發表會,這是非常特別的一本書,是Amerasia Journal這個期刊四十週年精選集的中譯。在單德興老師的策畫之下,號召了臺灣一群亞美研究或翻譯的老師一起參與這本書的翻譯。今天很高興由單德興老師和李有成老師替我們主講這本書的內容,還有允晨文化發行人廖志峰先生以及一些譯者也都在場,一一為大家分享翻譯的心得。首先請中華民國英美文學學會理事長張淑麗老師為我們說幾句話。
    張淑麗:各位好朋友大家好,李老師、單老師、廖先生好。今天的活動由英美文學學會所舉辦。在這邊跟大家說明一下英美文學學會所推動的學術活動的內容。學會粗略將學術推廣活動分為五大區塊,第一個區塊是每年都會舉辦的研討會,明年度將在十一月二十三日在中正大學舉辦。第二個區塊是學術出版,也就是學會每年出版兩期的《英美文學評論》,這方面我們一直持續地在耕耘,明年度我們希望能夠提供封面改版,讓我們的期刊變得更漂亮。第三個區塊是學術演講,不過今年度在演講方面,學會比較不會採取主動,因為每個學校都會辦很多的演講,再加上有很多各種的研討會,也許就不需要再錦上添花,由學會來舉辦太多演講。與其由學會主辦學術演講,學會比較希望能夠配合協助各校辦理各項英美文學相關的演講活動。主要是因為學校裡辦演講的時候,常常會受制於會計報帳系統,經費核銷上面會碰到許多的困難。學會希望能夠以配合款的方式,協助大家在辦理演講活動時經費能夠充裕一些。

    如果大家主辦一個很好的演講,願意跟國內其他不同地區的讀書人、研究者分享的話,又需要一些經費上的協助,請隨時用email跟學會聯絡。另外一個我自己覺得很重要的學術推廣部分就是讀書會的活動。學會覺得現在願意讀書的人就值得支持,如果大家讀了書之後,又能一塊討論,形成一個社群,就更應該大力支持。有人願意主持讀書會,花那麼多的心血,學會唯一要做的就是提供一點點的經費與技術上的支持。如果學會的舉手之勞,可以造成這麼大的效應,則學會會抱持「何樂而不為」的態度持續支持下去。目前學會一直在配合臺灣師範大學黃涵榆老師的讀書會,每次讀書會的活動他們也很大方地讓學會錄影下來,提供會員線上閱覽。要如何看到這些影音檔呢?很簡單,只要加入英美文學學會,成為會員即可。學生會員每年一千元,就隨時都可以看到黃涵榆老師與團隊的導讀,應該是還不錯的誘因。也有人問我,讀書會為什麼支持偏向理論的讀書會?其實並不是如此,只要大家願意籌組讀書會,學會都願意支持。但是看起來現在願意這樣持續耕耘的讀書會,理論導向的確實比較多一點。其實無論是文學或者理論的讀書會,學會都樂於支持。最後一項學會推動的學術活動項目則是新書發表會。

    明年度我們希望能夠多做一些新書發表會。今天這個活動其實也是在測試水溫。今天的新書發表會非常重要,不單是因為單老師參與策劃的這本書是很重要的一個里程碑,學會也希望由這個發表會開始,能帶出一系列的新書發表。主要的想法是,國內現在的研究已經有了傲人的成績,尤其年輕學者陸陸續續在國內或國際的出版社出版了不少相當好的書籍。學會很希望能有機會讓大家更認識這些書籍,了解書中的觀點。接下來的一場將會在明年三月份,由台大的傅友祥老師分享心得。傅老師主動和學會聯絡,表示他不單想要和大家分享他的學術觀點,更重要的是,他希望和大家分享跟出版商聯絡的這一趟心路歷程。我們覺得這個過程也許是很多人很想知道的,所以很希望大家能踴躍參與這場明年三月舉辦的發表會。另外一場新書發表則還在聯絡當中,若一切順利,將由成功大學廖培真老師,談談她今年十二月在國外出版的新書。廖教授的新書是有關……
    李有成:post-9/11 fiction〔後九一一小說〕。
    張淑麗:post-9/11 fiction。無論如何,大概是我說服力不夠。我游說了廖老師很久,但她一直未點頭,但上個星期單老師到成功大學演講的時候,他只說了一句話廖老師就心動了,但還沒完全點頭,可能很需要她的恩師李有成老師下達一個命令,這樣明年至少會有這兩場新書發表會。除此之外,還需要大家共同合作提供新書資訊。我其實不太能夠掌握學門內所有新書出版的資訊,但是如果有好書出版,我覺得其他的人也應該要知道。請大家有任何好消息都隨時跟學會聯絡,我們大家一塊來做,多一點活動,大家熱鬧一點,讓這個社群慢慢活絡起來。

    再回到今天的重點,我們今天主動籌辦這場新書發表會,其實很重要的有幾個點。第一個,亞美研究其實在臺灣整體的學術研究當中占了很重要的一個位置,它真的是可以向國際發聲的一個研究領域。而且亞美研究在臺灣這十幾年的努力耕耘下,已經形成一個團隊,展現出非常傲人的成果。我今天只是在這邊誠懇地呼籲大家,當我們自己有成果的時候,大家彼此支持。看到好的文章,積極引用,看到好的團隊,有好的研討會,大家一同參與。平常沒事的時候,大家聯絡聯絡,這樣下來,我們的英美文學研究就會更豐富。其實學會今天設計這場新書發表,並未將它定位為正式的學術活動,而是一個亞美研究領域資深研究者跟有興趣的學子們,大家聚在一起,形成一個大家庭的聚會。所以大家放輕鬆,有想法就分享,當聽眾也很好。謝謝大家。
    馮品佳:非常謝謝張淑麗理事長為我們介紹了學會這麼多的活動。透過張理事長的說明,我們知道今天的新書發表會其實是一系列新書發表會的第一場。非常高興今天的新書發表會這麼盛大,有好多的老師和同學到場。這本書是一個集體合作的成果,所以今天有很多翻譯者,也有許多未來的讀者,發行者一定很希望每個人都買一本,這樣真的就能夠達到最大的效果。好,我們首先請《全球屬性,在地聲音:〈亞美學刊〉四十年精選集》上冊主編單德興老師為我們說一些話。單老師是中央研究院歐美研究所特聘研究員,曾經擔任歐美研究所所長,也當過中華民國比較文學學會理事長和英美文學學會理事長。我們歡迎單老師。
    單德興:謝謝馮老師。我是《全球屬性,在地聲音:〈亞美學刊〉四十年精選集》主編者之一,另外兩位合編者來自美國加州大學洛杉磯校區(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Los Angeles),一位是這個刊物的創辦人之一唐.中西(Don Nakanishi)教授,另一位是主持編務長達三十多年的梁志英(Russell C. Leong)教授。
   
    非常謝謝張淑麗理事長,雖然她現在另有要公,必須稍微離開一段時間,但我還是要特別對她表示謝意。我平常出書都會自費送人,這本書出版之後我也寄贈一本給張老師,沒想到她主動提出要辦新書發表會。而且從她剛才的發言,可以知道學會還有一系列的新書發表會。至於這本書由於譯者來自北、中、南各地及海外,所以規劃在北、中、南三區分別舉辦新書發表會,中部是在中興大學,南部是在中山大學,而第一場在台師大舉辦特別有意義,這一點等一下我再說明。今天原定出席的譯者有十一位,有些還在路上,何文敬老師臨時因為身體不適無法出席。其實我們上冊一共有二十位譯者,有些人譯了兩篇,包括何文敬老師,所以有超過半數的譯者在現場。昨天我還email馮老師,因為今天人數比較多,我們就保持彈性,放輕鬆,像剛才張淑麗老師說的,就把今天的發表會當成一個大家庭的聚會,對我來說更像是譯者聯歡會,不過我不曉得等一下會不會有人訴苦。
   
    對我個人來講,其實這更是一個感恩會,因為我要非常感謝兩位合編者,拔筆相助的譯者,在幕後協助的兩位助理,以及大力支持的允晨文化。這本書的緣起於二○○九年夏天,我到南京參加一個有關亞美文學的會議,遇到梁志英教授、張敬?教授和詩人林永得等人。梁志英那時跟我提到,《亞美學刊》(Amerasia Journal)就要成立四十週年了,能不能不要只侷限於英文世界,而是透過翻譯讓它跨出英文的疆界?我覺得這個主意很好,很有意義,因為這個學刊在亞美研究方面一向扮演著領頭羊的角色,累積了很多學術與社會實踐的經驗。我們倆認識多年,他對臺灣的學界也有相當的認識,知道我從事翻譯多年,也知道臺灣有很多學者在做亞美研究,成績相當可觀,於是我們就討論要如何實行這個翻譯計畫。我知道這件事情非常有意義,但也知道工程非常浩大。因為大家都是認識多年的好朋友,當場在談笑之間就決定了幾個基本原則:第一是要找優良的譯者,第二是要有學術專業表現,第三是要完整呈現,也就是不要有任何的“censorship”(檢查制度)。請記得,我們那時談話的場合是在南京,所以會有這層考慮,但臺灣則是百無禁忌,完整呈現是絕對沒有問題的。因此我們決定由三人合編。

    美方的兩位合編者之一是中西教授,他當初在耶魯大學正值大三、大四時,跟Lowell Chun-Hoon(陳觀榮)合創了Amerasia Journal,後來也擔任過加州大學洛杉磯校區亞美研究中心(the Asian American Studies Center, UCLA)的主任,他本身是一位傑出的學者,而且很注重社會運動。另一位合編者就是梁志英本人,他來過臺灣好多次,和在座許多老師也熟識,在《亞美學刊》四十年的出版史中,他擔任《亞美學刊》的編輯超過三十年,所以對其中的來龍去脈,整個的走向,有哪些文章特別得到讀者迴響,都非常清楚。所以我們商量的結果──其實主要是梁志英和我在進行──是如下的分工:由梁志英選文,因為Amerasia Journal四十年的成果經數位化之後超過兩萬頁,其中有四分之三經過他的手,所以他非常熟悉這些資料;而我則負責組織翻譯團隊,尋找出版社,主持翻譯、校對與出版等事宜。於是他選了一些文章,要中西教授和我提供一些建議。其實,中西教授基本上沒有什麼意見,而我的主要建議是:因為美國之外的其他地區從事亞美研究的人口以文學界居多,所以上冊最好以文學為主。其次,梁志英先後想了幾個書名,我也提供了一些建議,在書名上有所調整,不僅兼顧全球與在地,也凸顯該刊的特色。總之,這幾年來我們就針對這個大型翻譯計畫隨時保持連繫。
    就我當時的看法,這個計畫對我國學界而言更具有底下的重大意義。首先,這是多年來從事亞美研究或亞美文學研究的臺灣學者的實力操演與展現。大家都知道,亞美研究在臺灣推動這麼多年,尤其是我和李有成老師服務多年的中央研究院歐美研究所從一九九三年起就舉辦一系列的國內和國際會議,帶動國內的學術風氣,所以國內相關研究學者人數眾多。
    第二,我們也希望臺灣能夠爭取到華文世界在這個領域的到發言權或所謂的話語權。因為如果大陸學界知道這個計畫,會很有意願執行,但能力、態度與結果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第三,站在華文世界的觀點,我也希望Amerasia Journal這個世界頂尖的亞美研究期刊,當它跨出英文語境時,會是我們華文領先,也就是說希望Sinophone(華語語系)能夠領先其他的語系,因為畢竟在亞美研究中,華美研究佔了關鍵性的地位。
    所以我從南京回來之後,就一直與梁志英保持密切聯繫,等到他的選文確定之後,我立即聯絡國內在這方面有精深研究、發表過中英文論文甚至專書的學者,針對他們的能力與專長邀請他們翻譯特定的作品。我也在邀請函中描述了這個計畫的重要性。令我很感動的是,我聯絡上冊的二十位譯者,在四天之內都回音表示願意參與這個計畫,而下冊的十五位譯者更是在兩天之內全部答應,沒有一個拒絕。這讓我深切體會到,在亞洲社會,年紀大的人做事是有些方便的地方。俗話說「年高德劭」,我是「德興」,不是「德劭」,至於「年高」的話,這裡除了李有成老師之外,可能我是最年長的了,所以大家不太好意思拒絕我。其實,最重要的原因是,大家都是行家,知道這個計畫的重大意義。因此,我非常感謝這些老師們的熱烈響應。根據上冊的目錄,各篇的譯者依序為單德興、何文敬、王智明、陳重仁、黃秀玲(美國,自譯)、陳淑卿、王智明、林為正、何文敬、張錦忠、馮品佳、李根芳、吳冰(北京,自譯)、張瓊惠、李秀娟、傅士珍、單德興、黃心雅、李有成、莊坤良、陳福仁、梁一萍、傅士珍、蘇榕。這個名單稱得上是我國在這方面的黃金陣容。
    就比例來說,在一個單位裡譯者比例最高的大概是中研院歐美所,專任的有李有成、王智明和我,合聘的有馮品佳,還有兼任的何文敬。但是就譯者數目來說,最多來自台師大,那也就是為什麼我在開場白中說,在台師大,尤其是在台師大英語系,舉辦這場新書發表會特別適合的原因。譯者中在台師大專任的老師有梁一萍、張瓊惠、李秀娟、蘇榕,還有翻譯所的李根芳,兼任的有何文敬、李有成、莊坤良、王智明,還有校友張錦忠、陳重仁。至於我則是大學聯考沒有考上第一志願台師大英語系,沒有榮幸成為校友。
    我敢不誇張地講,這應該是華文世界執行這個計畫的最佳翻譯團隊了,簡單說來就是臺灣學界「精銳盡出」,而且基本上都是國科會計畫的執行人,當中有三位得過兩次或三次的國科會傑出獎,有一位得過國科會的吳大猷獎。剛才提過,譯者中有許多在國內外出版論文、專書,甚至還有專書得獎的,這個我現在還不能透露,過幾天便見分曉。還有幾位梁實秋翻譯獎的獎主,像是在座的林為正老師,還有何文敬老師,印象中好像莊坤良老師也得過,我自己也僥倖得過一次譯文組的首獎。即使不是特別做華美研究的,也是有豐富的翻譯經驗,像林為正老師翻譯過三十多本書,陳重仁則翻譯過六本,我個人翻譯了近二十本。在我給梁志英的信中特別提到,譯者中有三位翻譯過童妮.摩里森(Toni Morrison)的長篇小說:何文敬老師翻譯的是Beloved(《寵兒》),馮品佳老師翻譯的是Love,李秀娟老師翻譯的是Sula(《蘇拉》)〔後來才記起梁一萍老師也翻譯了《黑寶貝》(Tar Baby)〕。所以客觀地說,不管就專業或是翻譯來講,這都是非常優異的團隊。
    另外透過這次翻譯計畫,也加強了譯者與作者的聯繫──其實有些老師跟原作者原本就有接觸。比方說,張瓊惠老師以往就訪問過山本久枝,何文敬老師從前在UC, Berkeley做研究的時候跟金惠經就很熟,王智明老師寫博士論文的時候承蒙麥禮謙先生提供過不少資料。我個人與梁志英、林永得、山下凱倫(Karen Tei Yamashita)以往都有聯繫,也作過訪談。而透過這個計畫聯絡原作者的,就我所知包括了陳重仁老師、陳淑卿老師、張錦忠老師、博士珍老師、黃心雅老師、蘇榕老師。至於王智明老師,雖然他翻譯的原作者麥禮謙先生已經去世了,但是文章當中的專有名詞也透過麥先生的生前好友譚雅倫(Marlon Hom)教授的協助得到答案。有兩位是翻譯自己的作品,一位是加州大學柏克萊校區(UC, Berkeley)的黃秀玲老師,一位是北京外國語大學的吳冰老師。
    透過梁志英的安排,所有的原作者都是無償、義務供稿,因為他們的文章都已經發表了。但讓我特別感動的是所有譯者都是無償、義務翻譯。這當中的重重困難,允晨文化的廖志峰先生應該是最清楚了,因為出版這種學術翻譯基本上是「無利可圖」的,為了減少出版社的虧損,我先與國立編譯館聯繫,了解大致申請補助的程序後,將資料提供給廖先生,由他親自出馬提出申請,光是編譯館就跑了兩趟。第一次申請不成,原因是資料不齊全,因為我們是編譯一本新書,而不是翻譯一本現成的書,而當時梁志英和我的序言都還沒撰寫。好不容易等到下一次申請的日期,這次資料齊全了,但是因為譯者中有很少數不具中華民國國籍,不符合相關規定,又就打了回票。過了沒多久國立編譯館就「往生」了,併入國家教育研究院。因此,所有參與這個翻譯計畫的老師都大力相挺,真的是“labor of love”(歡喜做,甘願受),其中除了學術的使命感之外,大概還有人情的因素。而且我們也知道出版學術書對出版社很可能是叫好不叫座的賠本生意,所以也不好意思要求稿費,後來決定以送書的方式代替。不過這本書真的很有意義,各位老師把自己翻譯的作品列在個人履歷上,應該也覺得很有光采。這也是我覺得可以告慰譯者和很感恩的地方。因此,我必須由衷地說:大家通力合作完成一件有意義的事的感覺真好!
    另外要感謝的是我在中研院的助理陳雪美小姐,以及國科會的助理黃碧儀小姐。多年來我自己的文章都經過她們修潤,專書也都經過她們校對以及製作索引等等,嚴加控管品質。所以我請她們以對待我的作品的方式來對待這個翻譯計畫中的所有文章,我也把所有的翻譯文章當成是自己的文章來處理。而就我自己來講,一向認為不管是自己的研究或翻譯都有改進的空間,所以每篇文章都是一改再改。因此,面對譯者交來的每篇譯文,我先請黃小姐一字一句對照原文細讀,之後我也是一字一句對照原文細讀,兩人若是有什麼意見或建議,都用追蹤修訂的方式註明,寄回原譯者。我想在座的譯者收到回傳的檔案可能會驚訝,怎麼會是有些花花綠綠的!不曉得會不會影響他們的心情或消化?陳雪美小姐查證資料和專有名詞非常仔細,也負責製作索引和統一格式等等,甚至覺得資料有疑時還去查原文的出處,比方說原作者引用有錯,她也查到原出處並加以改正。其中有一個我們習以為常的日裔美國作家的譯名,已有兩三個通行的中文譯名,但陳小姐追查到Library of Congress(美國國會圖書館)的卡片上的漢字名,發現與現有的中譯名不同,而據以改正。因此,真的很感謝這兩位幕後推手。在編輯過程中我們也詢問而且確定了一些事情,比方說這個期刊的名字“Amerasia”,我詢問創辦者中西教授,若是按照字面上的順序應該是「美亞」,但是根據他創刊時的動機,以及這個期刊這麼多年的發展,到底是「美亞學刊」還是「亞美學刊」比較切合?他明確表示,「亞美學刊」應該比較適合。另外,我對未能查出與他一塊創辦這個刊物的Lowell Chun-Hoon的漢字姓名耿耿於懷,直到校對的最後階段,透過中西教授聯絡上此人,請他利用掃描的PDF檔傳來漢文名字,使得「陳觀榮」三字在華文世界為人所知,否則任誰都是無法還原出這個漢文名字的。
    再就校對來說,一般出版專書是三校,但對我來說則是三回合,每一回合三人次(我和兩位助理),加上第一校也給所有的譯者親自過目,所以一般的三校對我們而言就是十人次。為求仔細,這本書上冊共校了六回合,不只是校對錯別字,還包括了調整字與字之間的距離,由此可知排版公司很配合,出版社也很寬容,因為每增加一次都需要增加成本和時間。前三校我從頭到尾每一字仔細校對,很是疲累,眼睛裡的蚊子也增加了很多。現在正在進行下冊的第一校,有幾位老師這兩天剛傳回來,他們的痛苦想必記憶猶新。
    在註解方面,《亞美學刊》為了編排方便採用尾註,但我們為了讓中文世界的讀者更方便閱讀,於是改為腳註。原來的英文書目資料,在一般中文論文或翻譯時可能並不譯出,但我們想既然是到了中文世界,而且將來可能還會出簡體字版,於是「服務到家」,把書目資料也翻譯出來。在編譯過程中為了協助中文讀者,必要時加上譯注以及編按。所以,這是一個非常漫長的過程,而我們的作業則是非常的meticulous(嚴謹)。
    全書分為兩冊,上冊總共有二十位譯者,五百一十頁,總字數大約三十五萬,下冊有十五位譯者,大約四百頁,將近三十萬字,所以是一個非常浩大的工程。上冊三十五萬字,校對三遍就超過一百萬字。下冊目前正在校對中,還有我的序言待寫。至於今天的發表會,我特別通知了國外的學者,黃秀玲教授表示祝賀之意,梁志英特別寫了一段賀詞。巧合的是,今天他在紐約參加一個有關華人研究的會議,也要我寫一些話,和與會者分享。以下與各位分享前天接到的梁志英的賀詞〔詳見附錄〕。
    這本書雖然集中於亞美研究,但就像李有成老師的臉書上的貼文和我的回應,兩人都提到與此可能相關的研究,比方說我提到亞美文學、美國文學、翻譯研究、弱勢論述、後殖民論述;李老師提到中國文學、臺灣文學、馬華文學、港澳文學。其實我想可以再加上文化研究、華人離散、亞洲人離散等等。至於臺灣文學的研究者可能也有興趣,像是今天陳芳明老師回音,因為下午要口考,沒有辦法參加這場發表會,可見對於臺灣文學研究的學者,這本書也有值得參考的地方。
    記得在二○○八年我到美國新墨西哥州參加美國研究學會(American Studies Association)年會,當時他們就強調美國研究的跨國轉向(transnational turn)。仔細想想,如果只是跨國,卻沒有跨出語言的疆界,這樣的跨國轉向還是相當有限的。另外,借用王智明老師即將出版的新書的用語,這種翻譯實踐也是transpacific articulations(跨太平洋扣連與發聲),而對在座很多人來講,翻譯就是雙語實踐(bilingual practice)或跨語實踐(translingual practice)。而這個翻譯計畫就是明顯的例證。
    這本書將來會有書評,英文書評已經邀請一位中國大陸的學者撰寫,計畫刊登在《亞美學刊》上,中文書評也可能會刊登在學會的期刊上。
    翻譯已屬不易,學術翻譯更是不易。翻譯亞美研究又有很多必須還原的地方,像是很多的日文專有名詞,真的是難上加難。所以我要再次利用這個機會感謝各位譯者的辛勞,允晨文化的寬容和大力支持,排版公司的合作。雖然兩位助理都不在場,但我也要向她們表示由衷的謝意。從事這個計畫也讓我感受到人世的滄桑與生命的無常,成露茜教授於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辭世,吳冰教授於二○一二年三月三十日辭世,未能看到這本書的出版。幸而她們為我們留下了文字紀錄,把她們的心得、知識和智慧透過翻譯來與華文世界的廣大讀者分享。
    對我個人來說,這整個過程非常的疲累。今天早上我在日課中剛好讀到聖嚴法師《108自在語》裡的兩句話,雖然我距離那個層次甚為遙遠,但多少試著努力朝著那個方向邁進,藉此與在座的譯者以及聽眾分享。第一句是:「用感恩的心、用報恩的心來做服務的工作,便不會感到倦怠與疲累。」。第二句是:「生命的意義是為了服務,生活的價值是為了奉獻。」也許因為我的感恩心和報恩心都還不夠,所以在長達三年的過程中難免會感到倦怠與疲累,記得有幾次我向太太說,這件事做完以後,再也不做這種事了。在我給譯者的電郵中也提到,這很可能是我從事的最後一次類似的大型計畫──因為除了疲累之外,我覺得沒有為辛苦的譯者取得應有的酬勞,內心深感歉疚,因此只能盡力把這兩冊書做好,當成對於譯者以及原作者的服務與回報。現在上冊已經出版了,下冊也即將付印。我這個人很健忘,不知道會不會好了瘡疤忘了疼,所以將來有機緣的話,也許我們還會在哪個場合、再以哪種方式來合作。
    因此,今天我要利用這個場合再次向兩位合編者以及所有的譯者表示謝意。也向允晨文化的廖志峰先生以及我的助理致謝,也謝謝在場的聽眾今天來參加新書發表會。希望待會兒譯者能夠多多分享,像是翻譯過程中的苦與樂,或者特殊的經驗,尤其是跟以往的翻譯經驗不同的地方。為了向現場聽眾致謝,我今天準備了五本書要贈送給發問的人。
    馮品佳:非常謝謝單老師。單老師一直不斷地感謝,其實我們作為譯者和讀者也要謝謝編者,花了那麼大的心力幫我們完成這個計畫。就像單老師說的話,他忘得很快,所以很快還會再做下一次的計畫,想跑的趕快跑快一點。
    單德興:對對對,事先警告。
    馮品佳:下冊單老師就沒有找我,可是我並沒有跑啊。
    單德興:我是針對專長,而且知道你很忙。
    馮品佳:下一位也是我們非常尊敬的學者,也是這本書的譯者之一李有成老師。李老師也是來自中研院歐美所,他和單老師的經歷其實非常相近,都是歐美所特聘教授,曾任所長,也曾是比較文學學會的理事長。現在請李有成老師跟我們分享。
    李有成:剛剛聽了單老師的一席話非常感動。其實他講了這一席話之後,我不需要再補充什麼了。我要謝謝單老師很辛苦地做這件事,當然也要謝謝很多同仁在這個計畫上所費的心力,還有廖志峰先生願意支持這個計畫。我要特別謝謝單老師,因為我也是譯者之一,特別謝謝他沒有找我譯很長的東西。
    單:因為李老師是詩人,所以我請他譯詩。
    李有成:單老師讓我譯一首詩,不過譯那首詩比我自己寫詩還辛苦,因為我設法要體會那位詩人的遣詞用字,還有他所要捕捉的那個情境,希望用類似他的語言,轉變成中文來表達。這的確不是很容易的事情,不如自己創作那般自由。不過我很喜歡那首詩,是一位柬埔寨裔美國詩人卓曼豪(Manhao Chhor)所寫的,寫得非常好的一首詩。那首詩讓我回想起年輕時越戰時代的事,因為裡面所敘述的與越戰有關。我最近常在臉書上寫一九六○年代的事,其實跟這首詩很有關係。
    剛才單老師提到歐美所早在一九九三年時就辦了第一屆的華裔美國文學研討會。我是在一九八八至八九年到杜克大學(Duke University)做研究的時候開始接觸亞美文學的,那時我做的主要是非裔美國文學研究,同時也讀理論方面的東西,特別著重在法蘭克福學派。我在杜克大學的圖書館發現了趙健秀(Frank Chin)等人所編的《唉咿》,我買來看,慢慢地開始有點興趣。第二年單老師到加州大學爾彎校區(UC, Urvine)去做研究,他是真正投入其中,接觸了很多這方面的研究,他回來後我們也就這方面交換意見。一九九二年我到賓州大學去做研究,在賓州大學的書店裡買到趙健秀自己的著作。一開始我讀他編的書,後來花比較多時間讀他的作品就是這個原因。我回來以後,單老師非常積極,覺得我們讀了一些作品,應該可以開始舉辦這方面的會議了。
    我們一開始不敢做得很大,因為自己讀的還不夠多,就集中在華裔美國文學方面,因此一九九三年二月二十六日、二十七日舉辦了一個華裔美國文學的會議,議題為「文化屬性與華裔美國文學」,大概是華人世界第一個這方面的會議。這是個全新的經驗,我們覺得這個領域可以好好發展下去。因為過去做研究好像都沒有焦距,少了重點,每個人都各自做個人的研究。這個研討會的論文集後來由單老師和何文敬老師合編出版。我們在一九九五年四月八日又舉辦了「再現政治與華裔美國文學」會議。
    這本《全球屬性,在地聲音》當中的若干議題,都是弱勢族裔研究很重要的議題。我在杜克大學做研究時開始接觸弱勢族裔研究,那時候殷莫漢默德(Abdul R. JanMohamed)編了一本《弱勢論述》(Minority Discourse),非常重要,我們很多人都讀過那本書。由於當時弱勢論述受到很大的重視,我感覺到整個校園的氣氛也跟往常不太一樣。女性主義也來了,女性主義者研究杜克大學的空間,西校園和東校園有什麼差別之類的,我去聽演講,非常有趣。非裔美國文學批評家蓋慈(Henry Louis Gates, Jr.)到杜克大學來參加座談,談典律的問題,非常熱鬧。那時候整個氛圍就是對第三世界的後殖民論述(postcolonialism)興趣很濃,非常激勵人心。
    我們辦了兩三次的會議,接著陸續出書,也有個別發表的論文,當中做的最多的是單老師,我寫了幾篇跟趙健秀有關的論文,後來也做了一些關於林玉玲(Shirley Geok-lin Lim)的研究。過去十年我設法把這個研究領域擴大,把英國也納進來,後來我們的會議就慢慢變成亞美和亞英,就是亞裔英美文學會議。但是顯然做亞裔美國文學的還是佔絕大部分,英國方面的亞裔文學本來就少了一些,投入研究的人也不太多。我們是從華裔美國文學開始,慢慢擴大到亞裔國英文學。我接觸的幾個亞洲地區的亞美研究,像日本、韓國、中國大陸,還有新加坡、香港等地的研究,我覺得臺灣做的還是比較多樣性。在日本他們花較大的力氣在研究日裔作家,在韓國研究韓裔的也比較多一點,這是很自然的事。大陸則幾乎一面倒地做華裔美國文學,最近亞裔與其他族群的研究才慢慢開始增加。
    從一九九三年辦第一次會議到今天已經二十年了。我講這一段歷史其實是要告訴大家,一個領域的形成有時候不是偶然的。我們早期多少做了些規劃,不過當時沒有想到會發展到今天這樣的規模。我們只覺得這個領域相當重要,而且跟我們的關係比較密切。另外,那些議題也是我們長年所關心的。我自己早期做非裔文學的研究也好,做猶太裔文學的研究也好,其實都關心類似的問題。剛好亞裔文學也涉及這些議題,因此研究亞裔美國文學是非常順理成章的一件事。臺灣做的比較有意思是多樣性,已經不再侷限於華裔了,像傅士珍做菲律賓裔,張瓊惠做日裔,馮品佳的多族裔研究等等,都做出了很精采的成績。
    此外,過去二十年臺灣在文學研究方面也有很大的進展,雖然有不少人批評國科會,但是國科會有些要求是正面的,讓我們對學術的要求更嚴謹一點。剛才單老師說我在這裡最年長,我在這行已經三十幾年了,對早期文學研究的情況非常清楚。現在跟過去真的不能同日而語。過去二、三十年我們不管在議題的選擇、在論文的寫作、在各種學術規範的建立方面,都有很大的進步。今天像《亞美學刊》這麼重要的一份刊物,在四十週年編選具有代表性的作品來翻譯時,會想跟臺灣的學術界合作,不是沒有原因的。這表示我們過去二、三十年的努力其實是有了一些相當堅實豐富的結果,這個結果已經受到國際學界的重視。大陸、韓國、日本等在這方面做得比較好的幾個國家對臺灣我們一些同仁的表現都非常讚賞,我講的一點也不誇張。這是一個學術領域的建制化的過程,我剛才講的是一個簡單的學術領域的建制史。
    但是建制有的時候會變得呆板,變得僵硬,變得彈性不夠,那麼我們就得開始省思了。學術不能夠定型,要不斷地思考,不但個人要不斷地反省,整個學術社群也必須不斷地思考。我們做了些什麼?現在的狀況如何?未來要怎麼做?在方法上、在議題上、在理論上,都應該時加反省。建制化之後應該怎麼辦?亞裔美國文學不斷地在變化,我們還在讀趙健秀,還在讀湯亭亭(Maxine Hong Kingston),還在讀譚恩美(Amy Tan),可是後來又出現了一大批的作家,在創作方面他們其實有很多不同的經驗,不一定是世代交替,是世代轉移(generational shift)也好,世代改變也好。因為生活經驗不一樣,歷史經驗不一樣,在美國本土已經住了好幾代的那些作家,像湯亭亭、趙健秀、譚恩美等,他們的經驗跟後來新一代的移民,像李怡雲(Yiyun Li)、哈金、羅惠賢(Vyvyane Loh)這些人的經驗都不同。羅惠賢是從新加坡到美國的移民,哈金是從大陸,李怡雲也是從大陸過去的,但是哈金跟李怡雲的經驗又不太一樣,嚴歌苓的經驗也不太一樣,還有上一代的作家,像聶華苓女士,她的經驗又不太一樣。這些作家只是屬於華人的圈子,還有其他族群的,也是不同世代有不同的經驗。我的意思是,因為這些不同世代的經驗,亞裔美國文學的整個研究典範也會改變。像黃秀玲提到的去國族化,駱里山(Lisa Lowe)寫的《移民行動》(Immigrant Acts)則是完全不同的取向。我覺得整個研究跟理論和創作有很緊密的關係。當創作有了很大的改變,那麼理論在反應或回應這些創作時,整個取向也會改變。
    讀駱里山和米山麗莎(Lisa Yoneyama)的書,跟上一代學者的書是不太一樣的。我的意思是,整個世代在改變,我們的研究取向是不是也需要調整?新一代的學者會怎麼回應包括像我、單老師、馮老師等這一代的研究?而我們又怎麼樣去看新一代的研究?我覺得學術的生命,不論是個人的或是群體的,其實都一直在變化,整個學術的生命力就在那兒,這是學術研究有趣的地方。早期我們研究文化屬性,研究再現,後來變成做弱勢族裔研究的根本問題,就好像文學理論的發展,我們回到看新批評,新批評的那套細讀的方法已經是傳統的一部分。
    早期我們做的議題已經是大家都接受的議題了,新的世代是不是有新的議題要討論?晚近大家好像特別關心戰爭的問題,哈金寫南京大屠殺,還有人寫菲律賓的經驗,寫韓戰的經驗,我相信很快的就有人寫中東的經驗,現在大家也開始注意到阿拉伯裔美國作家的創作。早些年我們還看不到太多南亞裔美國作家的作品,但過去十年來出現了不少南亞裔的作品都非常精采。雖然亞裔在美國人口裡所佔的比例不大,可是整個文學創作或文化生產卻是非常多樣與豐富,因為亞裔來自四面八方,他們的歷史經驗與生活經驗都非常不一樣,他們的文學創作或文化生產也相對地非常多樣,而且產量不少,帶給美國文學的衝擊非常大。
    我們在美國之外要做這方面的研究應該怎麼辦?我的韓國朋友、日本朋友經常跟我討論這樣的問題:我們在亞太地區做美國研究應該怎麼做?我們是在鸚鵡學舌,學人家那一套嗎?還是應該有另一套不同的東西?從國際學術分工的角度來看,我們當然要有不一樣的東西,否則只是在重複別人的說法。也有一些來臺灣參加會議的美國學者跟我談到,他們有時候會覺得,我們有些論文談的跟美國學者的沒什麼差別,沒什麼我們自己的觀點。從國際學術分工的角度來看,我們的確要有自己的立場,的確要有自己的視角、自己的眼界。此外,我們關懷的東西不見得是他們所關懷的。我們可以從他們的文學生產裡看到我們自己的關懷,也許我們可以提出我們的方法、我們的理論。這是我覺得新一代的學者必須去思考的問題。換句話說,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我們在臺灣、在亞太地區或第三世界做美國研究或亞裔美國研究,到底隱含有什麼意義?
    這本書給我一個很大的啟發,四十週年是一個總結,也許我們也能有一個新的出發。對於允晨文化的廖志峰先生而言,這可能也是一個相當新的經驗。這兩冊書合起來超過六十萬字,是很不得了的工程,廖先生一年就出十幾本學術性的書,這是很不容易的事。因為在臺灣要出版學術性的書相當困難,大部分學術性的書都要銷很久。我拉拉雜雜講了一些,希望以比較宏觀的角度帶給大家一些思考。謝謝大家。
    馮品佳:聽到兩位老師的一番話非常的感動,帶給我很多的回憶。一九九三年冬天我剛剛寫完論文開始找工作,我的老師林英敏(Amy Ling)好像曾經透過張敬?(King-Kok Cheung)跟單老師聯絡,說不知道能不能替我找個工作,我那時候完全不認識單老師,單老師當初回信說我可以來申請,但我並不知情,而我在九三年年底的時候已經找到工作了,就錯失了這個良機,也錯失了九三年的第一次會議。可是很高興的是在第二次的會議就可以開始跟歐美所的老師們一起合作,也奠定了我自己持續往亞美研究的路上走。剛剛李老師告訴我們的是,學術是一直在變的,可是很重要的是前人的經驗,所以這本書很重要的地方就是它精選了《亞美學刊》四十年來最重要的文章。當我們要做一些改變的時候,在某種程度上必須站在巨人的肩膀上,這本書就提供了我們可以往上爬的一個階梯,在出版的時候誰的功勞最大呢?當然是我們出版公司的發行人廖先生,廖先生對我們學界的貢獻非常大,外文學門已經有好幾本書都由允晨文化出版,雖然增加了他們的庫存量,可是廖先生還是持續不斷地幫助我們學界出版好的學術專書,現在就請廖志峰先生為我們說幾句話。
    廖志峰:謝謝主持人。單老師,李老師,在座的各位老師,大家好。其實今天來這裡發言,感到很惶恐,因為做這本書,我們做得很心虛,主要是這個題目雖然很有意義,但是我們前此沒有涉獵過,因此沒有把握,所幸從頭尾都由單老師包辦,才能順利出版。話說回來,出版人和編輯最基本的角色其實是「讀者」,從這個身分切入,我們可以跟著作者的腳步去看這本書的內容,到底在談些什麼。當初單老師提出《亞美學刊》四十年精選集的出版計畫時,我聽到就很心動,因為今年剛好是允晨文化成立三十週年,我本就在想,在三十週年時要出版什麼樣的書,對我來說,這可能是更有意義的事情。
    這本書的上冊已經出版了,很快地也在進行下冊的校對,這本書能夠順利出版,真的要感謝各位老師的支持、合作。今天如果沒有單老師的策劃主導,這本書就不可能出版。這本書對我個人從一個「讀者」的角度來說,它有意義的地方在於,展現的面向非常開闊,尤其是美國,不管作為一個民主陣地也好,或作為一個移民社會的典型也好,她已經實驗這麼多年,對臺灣這樣一個年輕的國家,她有很多地方是可以讓臺灣社會思索、借鏡的,而且不只如此——臺灣的作家也可注意這書中所開展的問題和探索。怎麼說呢?我個人覺得近幾年臺灣的作家和作品,在泛華文世界的出版中,作品的深度和內容比較上有點扁平和齊一,但也因此有了書寫「空間」。我覺得這本書所開展的路向非常大,很希望有更多的人可以注意到這本書,進而閱讀思索。我不會把它當作一本純粹的學術論文集來看。我雖然不懂亞美研究,但是我卻從中讀到不同的生命經驗,不同族群的歷史記憶和遭遇,有很大的觸動。世界何其開闊,而個人又何其渺小。我自己的收穫非常多,今天參加這場新書發表會,一是藉此機會來表達感謝之意,能有這個機緣,在單老師的帶領下,和各位老師一起合作出版這本書,是件開心的事;二是可以藉此和各位老師交流學習,收穫豐碩。出版有意義的書是一個出版人身為社會公民所應扮演的角色,我很榮幸有機會在臺灣的社會中做這樣的事情——因為那就是我們該做的事情,希望各位老師繼續給我們支持和鼓勵,謝謝。
    馮品佳:非常謝謝廖先生。大家看允晨文化的出版目錄就知道廖先生說的意思是什麼,就是專門出別人不敢出的書,這是非常創新而大膽的。根據理事長張淑麗老師擬定的議程,下面就要由我們的譯者一一來為大家發表感言。我想沒有人敢抱怨,因為單老師在這邊。〔笑聲〕可是單老師剛剛說到每位譯者所翻譯的篇章大都是跟他的研究相關,待會兒需要解釋一下,讓我們譯者了解當初為什麼會被挑選到。議程上第一位是王智明老師。
    王智明(以下簡稱「王」):我還沒準備好,請師大的老師們先分享。
    馮品佳:好的,梁一萍老師。
    梁一萍:翻譯很辛苦,我想這個不用再多講什麼,因為沒有翻譯是不辛苦的。我講一下我翻譯這篇文章的一些心得。這篇文章是放在後面,題目很特別,叫作〈「四個監獄」與解放運動〉(“The ‘Four Prisons’ and the Movements of Liberation”),作者是日裔美國作家格林.雄松(Glenn Omatus)。基本上這篇文章對於研究亞美文學的幫助就是:一般我們想到美國的民權運動的時候,比較容易想到黑人,這篇文章是從一個回顧的角度來重新檢視,在六○年代的社會運動中亞美人的貢獻,倒過來說,在美國六○年代的運動中,亞美人有很多的吶喊和奮鬥,所以他們也要claim他們在所謂的民權運動裡面的 legacy。這是這篇文章的重點。在這之前,我對民權運動中亞美人的參與比較沒有特別的認識,也很少聽到別人說,因為講到美國六○年代的民權運動就會想到黑人,想到金恩博士。這篇文章的另外一個重點就是,對真正參與社會運動的草根分子們,其實對他們更具號召力的是Malcolm X,而不是現在大家印象中的金恩博士。還有一點和梁志英有關,因為亞美民權運動是來自草根的社會運動,所以有學生參與。那時候梁志英所就讀的舊金山州立大學(San Franciso State University, SFSU) 扮演著一個很重要的角色,而梁志英就參與這個活動,所以文章中講到梁志英當年為什麼要罷課,要來參與這個社會活動,也讓我了解到亞美民權運動是所謂的 “bottom up” 由下而上的社會運動。
    今天我們在這裡討論這本書,很重要的一點是這本書象徵了亞美文學走出了美國,而且走出了英語情境,在非英語世界發表,因此它有一個確切的跨國面向。像剛剛梁志英來自紐約的賀詞,另外北京的吳冰老師於2010年底就在這裡演講過,是張瓊惠老師主持的,梁志英老師也在這裡演講過。作者及譯者之一的黃秀玲老師是從香港到柏克萊教書很多年,最後由允晨文化的廖先生幫忙,用華文出版,所以這本書有跨紐約、北京、香港、柏克萊、臺灣的跨國面向,讓我覺得真的是與有榮焉。
    接下來是要說給師大的同學聽的。今天很高興大家來參加這麼重要的一個活動,剛剛單老師幫我們數人頭,原來這個翻譯群裡不管是過去或者是現在,跟師大直接、間接有關係的老師包括李有成老師是我們的系友,也是師大的傑出校友;何文敬老師今天還在我們系上兼課;瓊惠老師現在系上教亞美文學;李秀娟、蘇榕、莊坤良老師在系上任教;李根芳老師在我們學校的翻譯所;還有張錦忠老師、陳重仁老師是我們的校友;還有王智明老師今年也在師大上課。此外,梁志英在這裡演講過,吳冰老師也在這裡演講過。還有,師大大概是全臺灣的大學部、碩士班、博士班都有開授亞美文學的一個系,所以各位同學,你們知道自己有多重要嗎?還有今天我們的主任梁孫傑老師不在,你們知道他為什麼不在嗎?因為他去SFSU簽約去了,就是一九六八年亞美革命運動時最重要的舊金山州立大學。所以各位同學,如果你們要唸亞美文學,不在師大唸,要在哪裡唸呢?
    最後,要跟大家提一下這本書的封面,我當初看到這個封面覺得很好玩,不知道是誰設計的。一定會有人訝異,當年的運動為什麼是亞洲人跟黑人在一起?但那時候真的就是亞洲人跟黑人合作。所以我翻譯的這篇文章提到當年亞美人士在民權運動中,他們的精神領袖是Malcolm X;這篇文章的結束也是用美國文學的一位重要作家,就是十九世紀的黑人作家道格拉斯(Frederick Douglass)。在這篇文章中,這個日裔美國作家用道格拉斯在十九世紀為黑奴運動作抗議、做訴求的時候所寫的文章作為結束。所以我想從學術的角度來看,六○年代美國民權運動事實上是跨族裔的,不但有黑人的參與,也有亞洲人的參與,這也就是為什麼我自己覺得這本書的封面選的很好,因為它跟這篇文章講的六○年代的精神有很深的相關性。
    馮品佳:單老師為什麼請梁老師翻譯這一篇?
    單德興:我先說明一下封面,封面上是一個亞裔人和一個黑人在街頭演唱音樂以賺取收入,其實我在書裡面也提到,封面是由高植松(Mary Uyematus Kao)提供圖樣,而且這個封面以往在《亞美學刊》就已經刊登過了。另外,哪一篇文章請哪一位老師翻譯,基本上是看文章的內容,找做過相關研究的老師,比方說張瓊惠老師研究過山本久枝這位日裔作家,李秀娟老師研究過海格苳(Jessica Hagedorn)這位菲律賓裔作家。如果只是一般性的作品,比方說,詩就找李有成老師這位寫詩和譯詩的高手;若是疑難雜症的就找馮品佳老師、林為正老師和陳重仁老師這些翻譯的行家;王智明老師因為和Christopher Lee(李明皓)很熟,理所當然地為朋友兩肋插刀,也為身為老師的我拔筆相助。所以,我在邀請譯者時,首先根據專長,其次是在同一個學科、領域,第三就是翻譯方面的專家。剛剛馮老師問為什麼下冊沒找她翻譯,因為上冊有三篇序言、二十二篇文章,下冊有兩篇序言、十三篇文章,相形之下下冊的譯者需求量顯然比較少,而且上冊有些人譯了兩篇。至於兩冊都參與翻譯的有王智明老師、李秀娟老師、李根芳老師、林為正老師、陳淑卿老師、傅士珍老師和我。這幾位老師才剛接到我寄出去的下冊初校稿,而且很快就回音,他們的記憶應該很深刻,或是痛苦非常深刻,也許可以藉著這個機會訴訴苦。
    馮品佳:接下來是傅士珍老師,請問你記憶深刻嗎?可以說一說嗎?
    單德興:傅老師是特別從新竹清華大學來參加這場盛會,而林為正老師更是從南投暨南大學來的,大概是路程最遠的。
    傅士珍:我其實並沒有準備上台發言,那就簡單談一下我翻譯這些文章的一些零散的感想。我自己在參加這個翻譯計畫之前陸續翻譯過一些東西,當然沒有像林為正老師或者陳重仁老師翻譯得那麼多。其實我每次翻譯完都會想:我下次不要再接這樣的工作了!可是結果還是持續地翻譯了一些東西。於是我自己就在想,這到底是什麼原因呢?是進入某種trance〔出神〕的狀況還是什麼……我剛剛聽單老師的談話,覺得他提到的“labor of love”還滿可以用來解釋的:總是對於我們翻譯的東西有某種的love,才會願意投入。我們唸外文的對文字多少都有一些喜好,在兩種文字之間悠遊,會感覺到某種的成就感,不過大多時候就像大家常常在說的:translator as traitor〔翻譯者是背叛者〕,常常會覺得自己很像一個traitor,那時候真的就只能用單老師所說的 “labor of love”,來稍微解釋一下為什麼一個翻譯者會願意一再地讓自己來當這樣的traitor。
    這次參與單老師的翻譯計畫,我感覺跟自己過去翻譯的一個很大的不同之處,是老師真的非常非常仔細在做後面的校對。翻譯的講究是可以無窮無盡的,自己工作的時候,只是替自己負責,有時候時間不夠,在權衡之下會做一些選擇跟放棄,比方有些需要特別去查對的名詞,大家通用該怎麼翻譯,自己沒有時間再去查的時候,可能就算了、不再去查了。但是在老師的計畫裡頭,我後來發現自己的一些名詞,老師跟他的助理都付出很多心力,幫忙做了一些查對更動,改得都更貼切。另外也非常感謝老師跟他的助理這個工作團隊,協助我做了一些編按。像我剛收到的下冊校稿,那篇是談在美國的工運的文章,我對文章裡一些歷史事件不是那麼熟悉,單老師的助理幫忙做了不少編按,讓我學習到很多。所以真的高興能夠參與老師這個計畫,讓我在翻譯的過程中不僅對於所翻譯的文章內容有更充分的理解,更學習到對翻譯更敬謹、更細膩的處理方式。再回到 “labor of love”,從這次參與老師翻譯計畫的經驗,我很確信老師的love是比我的大很多的,labor也多很多。
    馮品佳:的確是充滿了大愛。接下來請張瓊惠老師發言。
    張瓊惠:謝謝單老師、李老師,參與這個計畫簡單地講就是四個字:與有榮焉。當初接到單老師的email時,和大家一樣,我一下子就回覆了,而且當下就把手上本來正在寫的論文丟到旁邊去,幾天就把那篇文章翻完了,一方面也是因為我負責的那篇比較容易,但是譯完之後就開始一而再、再而三、三而四、四而五地去修改。那個過程是很愉快的,是跟研究很不一樣的經驗,雖然也有異曲同工的地方。研究重理性的思維,但是轉到翻譯的時候,我想某種程度我們都要進入那個作者本身,把自己想像成是他,去思考他當時是什麼樣的經驗、什麼樣的口吻、什麼樣的感受。認識我的朋友大概都不會?我是一個幽默的人,但是山本久枝是一個非常幽默的作家,所以可以說我在